清晨公园里打太极的队列，动作整齐得像被一根线牵着。前排的老先生抬手，后排的人跟着抬手，几乎分秒不差。有人把手机架在石凳上录像，说要回去对着视频纠正姿势。这场景让我想起，科技早就渗进了最日常的角落，连慢悠悠的太极也搭上了数字的便车。

那些录像的手机里装着姿态识别软件，能把人的骨架从画面里抽出来，标出每个关节的角度。以前学拳得靠师傅掰手，现在屏幕上的红线绿线比师傅的眼睛还细。公园里没人觉得这事奇怪，大家把视频发到群里，互相挑毛病，谁的手肘高了三度，谁的重心偏了半寸，说得头头是道。

再往公园深处走，健身器材区立着智能显示屏，蹬腿的圈数、消耗的热量实时跳出来。老头老太太们蹬得比从前卖力，数字往上涨的时候有人会笑出声。这些设备背后连着云端，数据攒够了能生成一份运动报告，虽然多数人只看一眼就关掉，但那个跳动的数字本身就有种说不清的吸引力。

家里那台扫地机器人是去年买的，第一次跑的时候卡在茶几腿中间转圈，现在它认得每件家具的位置，绕得顺顺当当。有次它吸进去一根充电线，自己停下来报警，手机弹出通知让我去救它。这种小事搁十年前得人趴地上掏，如今机器自己知道喊救命，虽然喊的方式只是几声短促的蜂鸣。

菜市场卖豆腐的摊位上贴着收款码，旁边还立了个小喇叭，每收一笔就喊“微信到账”。摊主说以前找零钱找得手酸，现在省事，就是偶尔网络卡了得让顾客等几秒。有回停电，整个市场安静下来，大家摸出皱巴巴的现金，那一刻倒像回到了从前，但没人真愿意回去。

科技这东西，说到底是在改人和事的距离。太极队列里隔空指点动作的，跟当年师傅手把手教，隔的是屏幕，不隔的是那股认真劲儿。扫地机器人满屋跑，人省下时间坐在沙发上发呆，发呆也是正经事。公园里跳动的热量数字，菜市场里喊到账的小喇叭，都在把日子往省力的方向推一推。推着推着，有些习惯就换了模样，换得悄无声息，等回头再看，已经走了挺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