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薄荷又蔫了。出租屋朝北，每天只有清晨半小时的散射光，我浇水的时候常想，这点光照能活下来也算奇迹。楼下小区里倒是有个篮球场，傍晚总有人打球，拍球声一下一下传上来，像某种准点的提醒。我搬来三个月，一次也没下去过。

真正让我下楼的是一场雨。那天傍晚雨刚停，空气潮得能拧出水，我下楼扔垃圾，看见球场边蹲着个中年男人在擦篮板上的水珠。他动作很慢，先用干布抹一遍，再换湿布擦缝里的泥。我站着看了会儿，他回头说，来不来，缺个人。我说我不会。他说，会跑就行。

那场球打得很糟。我接球脱手两次，投篮连框都没碰到，跑位的时候还撞了人。但没人怪我，穿红背心的胖子还教我手肘要往里收。打完半场我喘得厉害，蹲在场边喝水，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，风一吹凉飕飕的。那种累很实在，跟加班到深夜的累不一样，是肌肉在发酸，脑子反倒空了。

后来我每周去两三次。球技没长进多少，倒是认得了几个常来的人。有个高中生投篮准，但一被贴身就慌；卖保险的小李跑不死，就是上篮老走步。我们打半场，输的下场，赢的接着打。规则简单，谁也没太较真，偶尔为出界球争两句，下一回合就忘了。

薄荷还是蔫着。我查了查，说这种植物需要至少四小时直射光，我这阳台根本不够。但我没扔它，浇水的时候顺手掐两片叶子泡水喝。打球回来一身汗，灌一杯薄荷水，凉意从嗓子眼往下走，比冰可乐舒服。有回打完球碰见邻居，她说你最近气色好了，我说可能晒的。

现在傍晚听见拍球声，我会换鞋下楼。有时候人多要等轮次，就站旁边看。看别人跑位、传球、投丢，跟自己上场是两种感受。看的时候不累，但也少点什么。所以只要有人喊“缺一个”，我就赶紧举手。上场跑几个来回，喘匀了气，天也就黑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