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中心抽血窗口前的队伍拐了两道弯。前面穿校服的女孩攥着化验单，回头问母亲，转氨酶高是不是因为昨晚写作业到十二点。母亲说别瞎想，大夫让查就查。女孩哦了一声，继续低头背单词。针扎进去时她没吭声，棉签按着胳膊肘，嘴里还念叨着abandon。

我站在后面想起自己上学那会儿，体检最怕测视力。看不清就往前挪半步，假装还站在线上。老师站两米外拿棍子指视力表，指到倒数第三行我全蒙，靠背顺序硬扛。后来配了眼镜，才知道黑板上的字原来有棱有角。有些事糊弄不过去，早发现比晚发现好。

队伍往前挪了几步。旁边窗口一个男孩在哭，说晕血，他爸蹲下来给他擦脸，说没事，咱先坐会儿再抽。护士也等着，没催。男孩缓了五分钟，自己把袖子撸上去了。他爸没讲大道理，就拍了拍他后脑勺。我看着觉得，教孩子面对害怕这件事，说一百遍不如陪他站一回。

抽完血的人往走廊那头走，手里按着棉签，表情都松下来。有个老太太问导诊台，结果什么时候出。导诊说下午三点，手机上也能查。老太太掏出手机划了半天，没找到入口。旁边一个高中生凑过去帮她点开小程序，教她输身份证号。老太太说眼睛花，学生说没事，字能调大。两个人头挨着头弄了半分钟。

我抽完血按着胳膊往外走，想起我表姐当小学老师，她说现在最头疼的不是讲课，是家长群。孩子考了九十分，家长问那十分丢哪了。孩子考了一百分，家长问班里几个一百。她说她回了三年消息，学会一件事：分数能说清的部分很少，说不清的部分才要老师花力气。

走出体检中心大门，太阳挺晃眼。那个背单词的女孩和她妈在路边等车，女孩把校服袖子放下来，盖住针眼。她妈说中午吃点好的补补，女孩说下午还有数学周测。她妈没接话，伸手拦了辆出租车。车门关上之前，我听见女孩说，妈，abandon是放弃的意思，我今早背了八遍才记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