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便利店加热柜里的最后一串关东煮

凌晨两点，我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来。玻璃门推开时带出一股暖风，夹着关东煮的汤味。加热柜里只剩最后一串鱼丸，孤零零地转着。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打了个哈欠，没抬头。我拿了那串鱼丸，站在窗边吃。窗外是陌生城市的街道，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风吹得影子晃来晃去。这种时刻在我旅行的途中出现过很多次，一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，吃一点热的东西，看街上的动静。

我习惯把旅行安排得松一些。不赶景点，不列清单，到了一个地方先找菜市场，再找公园。早上七点去菜市场看当地人买什么菜，听他们怎么跟摊主讲价。听不懂也没关系，声音本身就有意思。有一回在南方小城，卖鱼的大姐看我举着相机，特意把一条活鱼举起来冲我晃，笑得露出半颗金牙。那张照片我留到现在。

住的地方也尽量选老城区，楼下要有早餐铺子。早上被楼下炸油条的响动吵醒，比闹钟舒服。有次住在一条巷子深处，房东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。我住了五天，每天出门前在树下站一会儿，看果子一天比一天黄。退房那天房东摘了一小袋给我，说路上吃。我背着包走到巷口，回头看见她还站在门口。

路上碰到的人往往比风景记得久。去年在西部一个镇子上，我坐错了班车，到了一个地图上没标的小村子。下车的地方有个修车铺，师傅正蹲在地上补胎。我问他下一班车几点，他说下午四点，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小卖部，说那儿有凳子，能坐着等。我在小卖部门口坐了两个钟头，吃了两根冰棍，看完了半本带在包里的小说。

旅行中最舒服的时候常常是这种没什么事发生的空档。在某个不熟悉的地方，坐着，站着，走着，周围是别人的日常。你不用参与，也不用评价，光看着就够了。这种距离感让人放松，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加热柜里的鱼丸，它在那儿转，你在这儿看，谁也不打扰谁。

那串鱼丸吃完，我把竹签扔进垃圾桶，推门出去。风比刚才大了些，该回旅馆了。明天还得赶早班车去下一个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