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教室后排的哈欠与一辆旧车的记忆

晚自习教室后排总有人打哈欠。那种声音闷在喉咙里，嘴张到一半又收回去，怕被老师看见。我高三那年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冬天玻璃上结着雾气，外面停车场里停着几辆车，最旧的那辆是班主任的桑塔纳。哈欠打到第三个的时候，我的目光就落在那些车上，开始想一些跟课本无关的事。

那辆桑塔纳是墨绿色的，漆面已经发乌，四个轮毂盖丢了两个。班主任每天放学开着它走，发动机声音很响，怠速时方向盘抖得厉害。有一次他让我帮忙把一摞卷子搬到车上，我拉开副驾的门，座椅上套着磨出毛边的座套，仪表台上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。车里有一股汽油味混着旧皮革的味道，那是我第一次认真打量一辆车的内部。

后来我开始留意路上跑的各种车。出租车大多是捷达和伊兰特，司机把座椅调得很靠后，胳膊搭在窗沿上。公交车进站时刹车会发出很长的泄气声，车门打开，下来的人踩到地面那一刻总要先站稳。私家车在早高峰排成一队，红灯变绿时一辆接一辆起步，前车的尾灯亮一下又灭掉。这些画面比课本上的公式更容易留在脑子里。

我爸那辆摩托车骑了八年，冬天早上打火要踹十几脚。他说等攒够钱就换一辆二手面包车，能遮风挡雨就行。我跟他去二手车市场看过一次，场地上停着几十辆车，有的引擎盖开着，有的轮胎卸下来靠在旁边。车贩子拿抹布擦着挡风玻璃，嘴里报着年份和公里数。我爸蹲下来看一辆车的底盘，拿手电照了照大梁，站起来摇了摇头。

拿到驾照那年暑假，我开着我爸换的那辆面包车去练手。手动挡，离合很高，起步总熄火。在一条没人的断头路上来回开了十几趟，从一挡换到二挡，再踩刹车停下来。方向盘没有助力，打方向要使点劲。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土味。那天下午练完车往回开，夕阳照在前挡玻璃上，我忽然觉得这辆到处响的面包车也挺好开。

现在路上电动车多了起来，起步没有声音，从旁边过去时只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充电桩立在小区车位旁边，晚上亮着一圈蓝光。偶尔还能看见那款老桑塔纳，多数停在路边当僵尸车，车窗上贴着收车的电话号码。晚自习后排的哈欠声早就散了，那些停在记忆里的车却一辆接一辆地开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