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花镜上滑落的雨滴打在青石板上

雨滴从老花镜片上滑下去，啪地砸在青石板上，碎成一朵小水花。我把眼镜摘下来擦，镜腿早被汗浸得发黏。这是凤凰古城的一条巷子，雨来得急，躲都来不及。旁边卖姜糖的铺子支着塑料棚，我缩进去，看雨帘把对面吊脚楼糊成一片灰。本来没打算来这儿，原计划去张家界爬山，可火车上听人说那边索道排队三小时，临时改了道。旅游这事常这样，计划赶不上变化，倒也不恼。

擦干镜片重新戴上，雨已经小了。石板路被冲得发亮，缝隙里钻出几丛绿苔。我沿着巷子往沱江边走，路过一家银饰店，门口坐着个苗家阿婆，正拿小锤敲一片银片，叮叮当当的。她不抬头看我，我也不好意思站太久。这种小城的好处是，你走你的，没人拽你进店。去年去某座古城，满街都是拉客的吆喝，走三步被拦两回，最后逃似的出了城门。凤凰也商业化，可阿婆那锤子声是实的。

江边雾蒙蒙的，对岸的塔只看得见个轮廓。有船工在解缆绳，问我要不要坐船。我说雨刚停，水急不急？他笑，急什么，慢慢漂嘛。上了船，他撑一竿，船就离了岸。江面上漂着几片落叶，还有只白鹭站在浅滩，见船来也不飞。船工说这鸟见惯人了，懒得动。我想起前年在西湖，断桥上人挤人，别说白鹭，连水都看不清。旅游旺季出门，看景变成看人，这点道理谁都懂，可假期就那么几天。

船拐进一条窄水道，两边是旧民居的后墙，窗户半开着，晾着花被单。船工指给我看，说那是谁家老宅，哪年修的。我听不太清他的方言，只点头。水声比人声大，船底擦过河床的沙沙声也听得见。这种时候不说话最好，手里攥着船票，也不看手机。其实手机早没电了，充电宝忘在客栈床头。反倒清净。上次去海边，光顾着拍照发朋友圈，回来翻相册，除了照片什么也没记住。

上岸后找了个小摊吃米豆腐，辣得直吸气。摊主是个中年女人，边擦桌子边跟我聊，问从哪来，说这两天雨多，生意淡。我问她淡季怎么过，她说熬着呗，冬天更没人。说得轻巧，手上活没停。吃完付钱，她多找了我两块，我退回去，她愣一下，笑了。这种小事搁平时不值一提，可出门在外，被多找钱又退回去，心里莫名踏实。旅游花了不少冤枉钱，这两块钱倒像赚了。

回客栈路上又飘起雨丝。老花镜片上积了薄薄一层水雾，看路灯都带毛边。我索性摘了眼镜走，模糊着看石板路、木门板、屋檐下的灯笼。反正路熟，下午走过三遍。明天去不去张家界还没想好，可能再住一晚。这趟出门没定回程票，走哪算哪。雨滴又从镜框滑下去，这次没砸到石板，落进了路边排水沟。听见响，但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