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第一次骑上两轮车的那股兴奋劲

小区里有个五六岁的男孩，去年秋天刚卸掉辅助轮。他爸在后面扶着车座，他两只脚蹬得飞快，车把歪歪扭扭，嘴里嗷嗷叫。摔了两回，膝盖蹭破点皮，哭完又爬上去。第三天他爸偷偷松了手，他骑出去十几米才发现，回头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。那种高兴很纯粹，跟考了满分或者收到礼物不是一回事。他自己弄明白了一件事，身体记住了平衡，这比谁教都管用。娱乐这件事，很多时候就是从这种笨拙的尝试里长出来的。

大人常常把娱乐想得太复杂。买票、排队、打卡、拍照，一套流程走完，累得够呛，回家一想也没多开心。孩子不这样。给他一个纸箱子，他能钻进去待半小时，说是自己的飞船。路边捡根树枝，挥起来就是剑。娱乐的门槛其实很低，低到不需要花钱，也不需要谁批准。关键在于人有没有那个心思去玩。心思到了，等公交的几分钟都能拿脚在地上画格子跳。

我见过一个退休的老头，每天下午在公园空地上抽陀螺。鞭子甩得啪啪响，陀螺转得嗡嗡的。旁边有人下棋，有人遛狗，他谁也不理，就盯着自己那个陀螺。有一回一个小孩凑过去看，他就教人家怎么缠绳子。两个人蹲在地上弄了半天，陀螺转起来的时候小孩拍手跳。老头笑得比小孩还开心。娱乐这东西不分年纪，一个人玩有意思，两个人玩就多一层意思。教别人玩，自己又能重新尝一遍刚学会时的滋味。

现在很多人喊累，说没时间玩。可真闲下来，又不知道干什么，刷手机刷到眼睛发酸，放下手机更空。问题出在把娱乐当成了消费。等着别人把好玩的东西端到面前，端来的又不合口味，就扫兴。其实玩这件事得自己动手。哪怕就是在厨房里试着做个没做过的菜，面揉坏了烙张饼，饼糊了掰碎泡汤，也是玩。过程里那些小意外，比顺顺当当有意思。娱乐不是生活的奖赏，它就是生活本身松下来的那部分。

小孩骑车摔了不觉得丢人，爬起来接着蹬。大人往往摔一次就不肯再试了，怕人看见，怕显得笨。这种怕把很多乐趣挡在门外。我认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去年突然想学滑板，买了块板在小区地下车库练。头几天扶着墙走，后来能滑一小段。她说最享受的就是晚上车库里没人，自己摔了也没人笑。现在她滑得挺稳，偶尔还教别的初学者。娱乐需要一点不怕出丑的劲头，太爱惜面子的人玩不好。

说到底，玩是人的本能。小孩不用人教就会追跑打闹，会拿石子在地上画房子。长大了反而忘了怎么玩，或者觉得玩得有用才行。骑车是为了锻炼，旅游是为了发朋友圈，连打游戏都要算段位。算来算去，乐趣就没了。那个男孩后来骑车越来越溜，开始玩花样，站起来蹬，撒把，绕着花坛转圈。他爸在后面喊慢点，他根本不听。风灌进衣服里，脸涨得通红。那种快乐没什么用，但人活着需要这种没用的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