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新生儿科的大玻璃，老周把脸贴得很近，呼出的白气在窗上晕开一小片。里面那排小床像搁浅的船，他的孙子裹在蓝条纹襁褓里，正攥着拳头睡觉。护士走过来调整监护仪，老周往后退了半步，又忍不住凑回去。他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当爹那会儿，只能在走廊里干等，连窗户都没有。现在这玻璃擦得真亮，亮得让他觉得日子确实换了副模样。

老周后来跟棋友老李说起这事，老李正盯着手机里的短视频乐。屏幕上有人用铁锅当篮球架，拿拖鞋投三分球，进了就嗷一嗓子。老李说这有啥好看的，手指却划个不停。老周凑过去看了两条，也笑了。他孙子还在医院，儿子在陪护，他帮不上忙，就在老李家蹭了半下午。手机里那些笨拙的表演像挠痒痒，不解决什么，但让人暂时忘了缴费单上的数字。

老李的孙子今年五岁，已经会自己搜动画片了。小家伙盘腿坐在沙发角落，平板支在膝盖上，看一只猫追自己的尾巴追了七分钟。老周觉得无聊，可孩子笑得往后仰。老李说你别小看这个，他爸妈加班的时候，这猫就是他的伴儿。老周想起自己小时候蹲在墙根看蚂蚁搬家，一看能看半个钟头。形式变了，里头那点意思好像没怎么变。

晚上回家，老周翻出抽屉里的旧扑克牌。牌角都磨圆了，红桃K的胡子缺了一块。他给住院的儿子发消息，问要不要带副牌过去。儿子回得快：病房里没地方打，再说也没人。老周把牌收回去，又觉得不甘心，拍了张照片发过去。过了十分钟，儿子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，说等出院了陪他打两把升级。老周把手机搁在膝盖上，牌在手里来回倒腾，哗啦哗啦响。

小区门口的彩票店换了新招牌，灯管比原来亮。老周路过时看见里头坐了三个人，都在刮即开票。老板娘拿个硬币帮人刮，刮出五块钱就喊一声。老周没进去，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。有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刮完一张又买一张，地上堆了七八张废票。老周觉得这跟打牌一样，输赢不大，图的是刮开那一下的动静。他摸出两块钱，进去买了张最便宜的，刮开是“谢谢惠顾”。老板娘说再来一张呗，他摆摆手走了。

孙子出院那天，老周特意换了件干净外套。孩子抱出来时正打哈欠，眼睛眯成两条缝。老周伸手接过来，胳膊僵着不敢动。儿子在旁边说爸你放松点。回家的路上，老周坐在出租车后座，孙子在他怀里睡着了。车窗外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往后闪，有奶茶店、网吧、抓娃娃机。老周低头看看孩子，又抬头看看那些亮堂堂的招牌。他想等这小家伙长大点，得带他去游戏厅拍两下按钮，听个响也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