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市炸油条的锅边，总停着几辆车

天刚亮，炸油条的锅已经支在早市路口。铁锅里的油翻着细泡，一根根面胚下去，鼓起来，变成金黄。锅边等着的几个人，有的骑电动车，有的把车停在路对面。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斜着塞进两个摊位之间，后门掀开，老板正往下搬成袋的面粉。车身上溅着泥点，后保险杠用胶带粘过一道。这种车在早市上太常见了，座位拆掉，拉货拉人都是它。油锅的热气飘过去，车窗上结了一层薄雾。

我站在旁边等油条出锅，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往前蹭。路窄，两边都是三轮和菜筐，司机把脑袋探出车窗，盯着前面的空隙。后视镜几乎擦着炸油条摊的遮阳伞杆过去。副驾驶的人下来，帮着把路边一辆自行车挪开。轿车这才贴着油锅边滑过去，排气管喷出一小股白烟，混进油烟里。这种场景每天都在发生，车和摊位挤在同一块地方，谁都得让着谁。

炸油条的师傅不怎么抬头看车。他手里两根长筷子翻着面胚，油星溅到围裙上。有人把车停在锅边，摇下车窗喊要两根油条一杯豆浆。师傅应一声，用纸袋套着递过去，钱从车窗里递出来。车没熄火，发动机怠速的声音低低的，和油锅的滋滋声叠在一起。买完就走，后面按喇叭的已经等上了。一辆白色两厢车刚走，空出来的位置马上被一辆送豆腐的三轮填上。

早市散得差不多的时候，油锅里的油还温着。路边停的车陆续发动，有的倒车，有的调头，把窄路堵上一阵。一辆老款轿车打不着火，司机拧了好几次钥匙，最后下来推。旁边几个人搭了把手，车往前溜了几米，一松离合，发动机轰一声着了。司机朝后摆摆手，开走了。油条摊开始收伞，锅里的油倒进铁桶，案板折起来。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又倒回来，把剩下的面粉袋装上车，后门关不严，用绳子绑了一道。

中午我再路过那个路口，油锅和车都不在了。地上留着一片油渍，几道轮胎印从上面压过去。路边划着停车位的地方空着，只有一辆车停在树荫下，车窗留了条缝。早上的热闹像没发生过。可明天天亮，炸油条的锅还会支起来，车还会一辆接一辆地挤过来。这个路口窄，没地方专门停车，也没地方专门摆摊。车和摊子就这么凑合着共用一块地面，谁也没觉得不对劲。

我有时候想，车这东西在早市上就是个干活的家伙。面包车拉面粉，轿车送孩子上学顺路买早饭，三轮车驮着菜来又驮着钱走。没有谁在意车漆亮不亮，排量多大。能装能跑，别在半路熄火，就够用。炸油条的锅也一样，铁皮薄了，锅底黑了，照样出油条。两样东西凑在一个路口，各干各的活，互相蹭一下碰一下，日子就这么过。